媒体采访:塑胶跑道行业的“疾病”,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份--赵文海发布:2016-08-15     浏览:
时隔两年之后,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一如既往的自信、沉稳、矜持与清瘦,眉宇间也增添了或多或少的思索。赵文海先生是中国体育场馆设施及营造行业公认的权威以及“明星企业家”——我总是试图调动我平生所学的所有物理、化学与高分子合成方面的知识,但采访时经常也会有听不懂他描述专业术语的尴尬。
 
两年前,当我在他的办公室和他进行“马拉松式”地采访漫谈时,很是被他的专注力、意志力和判断力之缜密所折服,考虑到他的年岁和旺盛的精力——这便转化成了内心深深的折服。他时常用这个行业最先锋的文字去表达他的洞见、对于国家的政策他总是能给出最富前瞻性的判断和解读,正如火炬老板赵乾翔所言,
 
“赵哥是我认识过的,在我们这个体育场馆营造行业的圈子里,思想上最深入的探索者。”
 

虽然岁月又老去两年,不过,他的敏锐依然仍令我赞叹。哪怕他对于一些行业现象和事件,仅仅透过网络新闻了解得到,但他的分析却如此准确、透彻——而对于我提供的那些更多、更直接的信息刺激,使得他的理解就越充分、直觉亦更佳。
 
过去的一年,“毒跑道”事件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在多项全民健身、体育产业的利好政策实施的大背景下——如果没有这样的事件,中国塑胶跑道这个行业,此时本应该如人造草一般,正跟全球化、国际市场打得火热。然而此时的中国塑胶跑道行业,却正在拿时间与信任危机的随风而逝做赌博。
 
发现错误并不难,难的是经年来发现了一个又一个错误。随着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的介入,仅在短短的两周时间内,校园塑胶跑道异味事件瞬间被引爆。塑胶跑道行业终于与“解体”、“集体死亡”这样的字眼——不再被市场视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沾上了。
 
是乎,我以一个令赵文海出乎意料的打开采访话匣的方式问他:
                                                                                              谁会为塑胶跑道行业哭泣?
“是的,过去一年,我们这个行业,如你所见,一直在刮骨疗伤。”
 
我知道,这样的疑问,使得一开始,赵文海的作答方式难以立即系统化起来。因为这个行业原来的样子,并不是这样。笔者关于这个行业一切的美好的回忆,就是定格在他那个鸟鸣环绕的长河集团生产基地里,我尝试用工厂循环后蒸馏的废水来洗手的那个瞬间。“排放的废水,还能不能拿来养花或灌溉植被?”我更加诧异的是他居然能经常问手下这样的问题——过去十年,他一直在追求工业生产的一种至化的境界。
 
不过敏感的他,其实早在2010年就嗅到了这个行业一丝异样的气味。
 
“六年前,偶然的一次机会,我陪我的一个工程商客户去参观一个学校的球场,他告诉我说,现在的跑道味道重、对孩子们身体伤害很大,甚至有些学校的体育老师宁愿放弃已经建成的塑胶跑道,而改在室内授课……这,说实话真是令我闻所未闻。”赵文海这样告诉我。
 
针对目前市场给予“塑胶跑道安全问题”的各种反馈,赵文海认为,当下之际,塑胶跑道行业急需更为完善、科学、合理的国家标准——但在整个行业自我净化的过程中,应以科学为依据,严防力度不足和矫枉过正等情况的出现。
 
对于“毒跑道”事件,赵文海这样告诉记者:
 
“我们每个都是亲历者,也是参与者。”
 
 
根据业内人士透露,在“问题跑道”事件经过一周的沉淀后,全国教育系统开始对已建跑道进行全面排查检测,在建或已立项的跑道项目全部停工。一时间,全国校园塑胶跑道建造及招标工作陷入了停滞的状态。这个占据场馆营造领域过半产能输出的市场,因为“问题跑道”事件而对整个行业掩上了大门。随之而来的,是相关地方更为严苛的塑胶跑道标准接连出台。
 
赵文海认为,这次事件可以和当年的“三聚氰胺”事件做类比。
——“牛奶本身是无毒的,造成严重后果的是违规使用的添加剂。”
2008年发生三聚氰胺事件之前,牛奶检测其实只针对蛋白质含量进行检测,标准内并没有关于三聚氰胺等违规添加剂的限量要求,“毒牛奶”事件发生后,国家标准迅速将有害物质检测纳入其中——这和现有塑胶跑道检测标准中,没有专门针对有毒害物质含量、挥发性有机物质和气体的约束的现状是一样的。
 
赵文海坚信,标准总是在与时俱进、不断完善的过程中,只要能迅速将新发现的有害物质补充到强制标准当中,或者针对某些有害现象做出相应限制管理措施,都能够进一步避免伪劣产品混进校园,对孩子造成毒害,并帮助市场实现自我净化。
 
针对近期社会上尘嚣而上的“要求铲除所有跑道”、“塑胶跑道退出校园”以及“恢复砂土操场、炉渣跑道”等方面呼声,赵文海也做出了回应。他认为,市场出现这种反应是正常的,但我们也要明白化工用品并不是健康的死敌。
“聚氨酯本身是无毒的。这次事件主要反映出场馆营造行业所积痨存在的国家标准欠完善、监督不严谨以及行业企业商业伦理亟待提高等问题,和已经过数十年应用论证的塑胶产品本身无甚关系。”赵说道。
 
“问题跑道”事件发生后,各地相关政府部门也做出了回应,除了在教育系统开展自查之外,要求更科学严格的塑胶跑道地方检测标准也纷纷出炉,其中不乏得到社会各界关注的“最严地标”。以上海、深圳等地所新发布的地方标准为例,对跑道部分有危害物质的含量限制要求已经达到出口欧美的三岁以下儿童玩具水平。换句话说,根据地方政府新出台规定施工的跑道,如果是真实达标,理论上是可以让0-3岁儿童入口啃咬的。对此,赵文海认为,任何细分行业都需要标准来引领,然而标准既不能制定得过于超脱,亦不能鼓励落后,否则容易激化社会矛盾。高标准诚然可贵,但过高的要求势必造成资源浪费,同时也会让很大一部分产品质量整体安全可靠,但部分数据达不到新标准的企业被淘汰——这也是国家标准在修订过程中通常会考虑的市场净化因素。
 
“无论是产品标准定位还是施工监督检验,无论是体育设施建造哪一个流程的监管,科学合理都是最基本的要求。”
 
另一方面,在他看来,塑胶跑道现行国标多年没有修订,同时还存在着针对某些物质要求“该高不高,该低不低”的情况。
“譬如,现在的标准重金属含量规定高得有点吹毛求疵,而更能体现健康安全的有害有毒成分和有机挥发性气体的检测却缺失。”
 
 
这就造成了部分不符合国标的跑道其实没有异味,而有异味的跑道检测结果又合格的怪现象。标准落后于市场,问题倒逼市场,是“最严地方标准”纷纷出台的原因之一。赵文海说,根据他的经验,很多已经铲除的所谓问题跑道其实对人体的危害不一定存在。
“不符合标准,但没有味道的,也可能是无毒的。部分物质仅有百万分之一的含量,脱离了剂量谈危害是没有可靠依据的。”
 
 
“目前看来,无论是教育系统跑道自查还是二次招标审核,甚至是已经出台和马上出台的各种标准,事件最后依然离不开政府主导。”
 
 
正如赵所言,教育系统体育场地的施工招标和相应监督都离不开“看得见的手”、“支援的手”——政府机构。但也正如不少媒体报道中所提到的,体育建筑资质取消后,问题跑道数量逐渐增多,招投标环节监督机制缺失,监理单位和检测机构也存在部分问题。政府放开体育建筑市场,取消相应资质仅仅是“毒跑道”集中爆发的种种原因之一。在赵文海看来,资质取消是国家政策的市场化调整,如果随后的政策引导和监督能够跟上,保护产权、裁决交易中的纠纷,市场就可以平稳过渡。资质取消之前由于体育施工的专业性,行业内普遍实行产品样块送检,施工企业在选取产品时使用的是多年合作的固定厂家,质量保障可溯源。而市场开放后,一些新加入的施工企业追求低价,在约束标准及监管体系不完善的漏洞下,以至各种无法得到保障的三无产品或劣质材料将以以次充好的姿态泛滥于市场。表面上业主方节省了成本,实质上检验用样块和实际施工产品并不相符,从而埋下安全和质量的炸弹。
 
 
对此,赵文海建议,在今后的招投标过程中,可以尝试科学地实行生产厂商资质评级,强制材料生产厂家的生产资格,规范生产条件和产品质量的监督,增加对厂家生产的产品应进行不定期抽检等流程,抑制“山寨材料”、“三无材料”的滋长,从源头上解决问题。而政府也应该加强对企业实行诚信监督和创新鼓励,对虚假宣传、恶性竞争的企业绝不故息养奸。
 
赵文海认为,跑道终究是要保护孩子在运动中免收伤害的。校园内,人造草、篮球场涂料和塑胶跑道一样,都是化工产品在体育领域的应用。安全、健康是它们得以在校园应用的最低保障——“毒跑道”事件的往不理性的方向不断发酵,不仅仅是对塑胶跑道行业的伤害,还将损害整个体育用品行业在社会中的集体信誉。
“我们终究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法论。当然我们也不能以‘搏眼球’的姿态和心态来面对问题。让行业健康,更让孩子健康,才是我们做体育设施从业者的最终目的。”
 
赵文海认为,解决问题跑道,我们唯一可以凭借的,或许只能是制度对违约成本的量化设计。有时人性是最不可靠的——当前制度安排上的信用违约成本非常低廉,以至有人会罔顾道德风险所带来的惩戒,使得“君子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从而催生了这个行业“劣币驱逐良币”的怪象。同时,科学合理的新国家强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快速完善和出台,将会加速推进这个行业的“第三次技术革命”,而具有自主产权的创新、环保、专业的优秀产品,终究会为行业带来正能量,也会为行业带来可持续发展的健康。
 
与赵文海道别后的回程路上,极目车窗外的现代繁华,深有感触。商业的历史,往往总是这样充满戏剧的色彩:一个行业往往正在万众期待、前途不可限量之时,却也是危机到来之时;反而是它遇到式微、瓶颈甚至是“自我摧毁”之后,一个基于全社会的意识苏醒后的市场发展给予反而到来。人与人之间、人与企业之间、企业与企业之间的不信任,生命的威胁、安全的隐患以及那些引发我们愤怒的缘由,它们终将帮助构建起新的行业“熔断”机制——一个基于社会和全市场的、新的“熔断”机制。

文章来源: 中国体博网
                  文/崔衎衎